皈依：张家界印象

端起一盘
远古的月光
盛情款待你
让你的嘴唇沾满
天底下最纯正的绿意
让你的手掌
和三千奇峰相握
那灵魂深处颤动的
溪水一脉
定然是你伯牙琴下复活的
知音一曲

不知是沿着石径的掌纹
还是循着水草的指尖
去寻找
那些诗经里遗落的精美句子
像少年漫游的心情
一点一滴
浇灌渊明兄的花圃和梦境
在他苍老的酒味里
我用一千岁的青苔作注
换取一枚出浴的月亮
别在我的前襟

是谁
站在侏罗纪的源头守望
天和地最贴切的一次对话
是谁
将沧海桑田研成珠玉
一次次为流落民间的蓬莱
点睛

一万遍的默念启开自然的咒语
群峰的注目是旦旦信誓的见证
在张家界空明的山谷里
阳光热烈而动人
鸟鸣多汁而清亮
麂鹿贞洁的眸子里
闪动露珠的歌呤

我的眼睛在美丽的喘息中
穿行于山鬼的梦境
烂漫的花香自搜寻的指尖
纷纷滑落
在婴儿般的睡眠和谛听里
大地心房激情的跫音
波涛般涌动

皈依
是倾听自然的心跳
是结一段宁静的尘缘
在宝相庄严的古松下
我通体透明
在原生态的天空和大野中
斋浴双手
拈花而笑
任心间斑斓的梦境纷纷而落

倾听音乐

一串蹄音
抖落在款款的草原之夜
我的黑发女郎
吹奏号角
引领闪着磷光的羊皮筏子
擦亮历史的瞳孔
思念
掠过平静的湖水和鸟翎
感受林岚和一枚松果的
爱情曲线
我们相牵着
走在铺满麦田的大地
你飘拂的手
注定是我今生今世的诗句

一切一切的事物
在多情中产生
在无情中消逝
这种箴言
来自你超越语言的提炼
我从未见过大海
却一次次
浸泡在你汹涌的注视中
我在你的眼睛里
堆砌城堡的天国
在雪地上写诗
想象村庄的距离
养育一棵白菜的颜色

如果远去
我会长成
墙壁的那种苍白
像一条永远蚕食的虫子
噬伤时间的内心
而此刻
我优雅的手指
从旋转的角度出发
摆脱泥泞  糟粕
点燃狂想
然后
多么平庸又多么真实地
和你生活在一起

远方的山梁

怀念是一只鸟
一打开笼子
就会飞回远方的山梁

站在山梁
就能闻到
炊烟中的稻香和太阳的味道
母亲倚闾而望的微笑
在麦田里随风起伏

就像三月莓
我的身体胀满了甜蜜的汁水
我的倾诉
将被羊群捎回家

无名的花朵
簪红了谁的脸颊
在草籽一样缠绵的爱情里
锁呐野天野地地响起

山风把每一条山路
打扫得很干净
等待谁的赤脚阅读

旧照片

压在母亲陪嫁箱底的
竟是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被阳光的手指翻拣出来
旧年的情结
像吸足了水分的叶子
慢慢舒展
一丝震颤和感动
从二十五年前的掌温里传过来
把一朵花的容颜
握成一株谷物的成熟

那时的母亲
一身粗布衣穿圆口布鞋
有腼腆而幸福的光泽
浮起在丰满俊秀的面庞里
只是不敢相信
她的光荣与梦想
竟来自
膝前那个鼻涕老长的男孩儿
而此时
母亲的目光平静而从容
面对那些起点
有一份不错的收成
就足以煨暖剩下的冬天

犁

那在屋檐下
歇了一冬的犁
望着春水洋溢的田
嘴唇有一种
跃跃欲试的苗头
关于这个
父亲已经瞄了很久了
每瞄一次
喉咙都会发出种子的笑声

犁
这是父亲一生和土地打交道的
最直接最深刻的形式了
父亲与土地的倾心长谈
就是这样完成的
因为这样的长谈
土地会更深沉
犁会更热烈

父亲驾犁的姿势
成为这个春天最丰富的版面
种子们在身后等待出发
而他的助手
那头老黄牛
已迈出了关健的第一步

我的秋天

1
我们感谢秋阳吧
在这样平铺直叙的生活中
他曾经种下我们
把我们高高地举在枝头

他曾经俯下身子
告诉我们
关于成长和爱情的
秘密

现在
他在晒谷场上
静静地坐着
看护着这些回家的孩子
他
像我们的父亲

2
民以食为天啊
还有什么
比谷子更让我们感怀的事物呢
绝对没有
那么多的荒年
都被她挡在外面了
即便是小小的一粒
也可以温暖我们的肠胃

拍拍粮仓吧
就像
拍拍我们的胸脯
所有的底气都来自那里

3
很久没有见着玉米了
很久没有给玉米写诗了
在山坡上
玉米的眼神
坚定了我的一些想法

她就是
我理想中的女诗人啊
在漫长的等待中
给自己披上了红红的盖头

我决定要把她背下山来
我要把她挂在自家的屋檐下
用一个冬天的时间
温暖她
和她谈谈诗人的孩子

4
我已经打理好了整个秋天的场院
我已经换上了新衣斋浴了双手
在干净朴素的原野里
你可以打断老牛们的闲聊
可是
不能拒绝我的到来

秋天为我准备好了一切
我要释放今年来的第一次呐喊
我要靠在渊明兄的东篱下

斜插金菊
静静地打发时光
让草籽一样缠绵的爱情故事
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

我要趁着一壶
新醅的酒香
把自己点燃成一堆
疯狂的篝火
然后在野性的草垛下
怀抱秋天
沉沉睡去

作者简介

　　向延波，男，土家族，1974年出生，1993年参加工作，任教八年，担任过学区主任、校长，2001年调桑植县建设局工作至今。业余从事文学创作十载，先后在《星星》诗刊、《湖南作家》、《湖南日报》、《张家界日报》等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歌百余篇（首），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